我叫林晓，今年三十二。博士毕业三年了，在一所大学当讲师，工资不算高，但够花。我攒了两年多的钱，加上各种补贴和项目奖金，凑了八十万。我要给我舅买套房子。 这事我说了好几年了。我舅供我念书，从小学供到博士，供了二十多年。他自己一辈子没结婚，没孩子，就我一个外甥女。我小时候爸妈出车祸走了，是我舅把我接回去的。他在建筑工地干活，挣的是血汗钱，一块砖一块砖地垒，一分钱一分钱地攒，全花在我身上了。 我考上博士那天，他破天荒喝了半斤白酒，醉醺醺地拍着桌子说："咱老林家出博士了！"然后又哭了，哭得跟个孩子似的。我把他扶到床上，他嘴里还在嘟囔："我对得起你爸妈了。"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，等我挣钱了，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买套房子。他住的那个老房子还是单位的筒子楼，厕所公用，厨房在走廊里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。他腿有关节炎，上楼疼得龇牙咧嘴的，可舍不得租电梯房。 今年我攒够了，看好了一套小两居，六十多平，首付加税费差不多八十万出头。我高兴得不行，给我舅打电话说："舅，周末我带你看房去。"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，说："你这孩子，攒点钱不容易，别乱花。"我说你管我，我就乱花。 周末我带着卡去了银行，打算把钱转到一张单独的卡上，方便付首付。柜台是个小姑娘，我说帮我把这张卡里的钱转到另一张卡上，她操作了一下，抬头看了看我。 "林女士，您名下还有一个账户，您需要一并查看吗？" 我说啥账户？我就这一张卡啊。她说系统显示您名下确实还有一个，是很多年前开的，里面有一笔定期存款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舅给我开过账户？我怎么不知道？ 我说你帮我查查，哪个银行开的，多少钱。她查了一会儿，说："是您舅舅开的户，挂的您的名字，定期二十万，存了十五年了。" 我脑子嗡的一声。 十五年。我十七岁考上大学那年存的。那时候我舅在工地上摔伤了腰，歇了半年没干活，家里穷得连我大学的学费都凑不齐。我差点就不念了，想出去打工。我舅拄着根棍子挨家挨户去借钱，凑了两万块，把我送进了大学。 我以为那是他借的。我问过他钱哪来的，他说找工友借的，以后慢慢还。可实际上，他存了二十万在我名下。 十五年前的二十万是什么概念？那时候县城一套房才十来万。他一个人干一年工地的活，撑死了挣两万。这二十万，是他十年不吃不喝攒下来的。 可他从来没动过。 我读本科、读硕士、读博士，学费生活费加一起，早就不止二十万了。他每年给我打钱，有时候三千五千，有时候一万两万，从来没断过。我问他钱够不够花，他说够，工地上活多着呢，累是累点，可钱不少挣。 我信了。 现在想想，他哪来的那么多钱？他一个瓦工，一天两百多块钱的工钱，遇上天气不好就歇工，一个月的收入勉强够他自己花的。他给我的那些钱，到底是怎么省出来的？ 我从银行出来，蹲在门口的花坛边上，半天没站起来。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，有人低头看我一眼，以为我不舒服。我说没事，就是蹲会儿。 我想起大三那年寒假，我回家看见我舅穿的还是那件褪了色的军大衣，袖口磨得发白。我说舅我给你买件新的吧，他说不用，这衣服暖和，穿惯了。 我想起我读研的时候，有次视频，他那边背景特别暗，我问他咋不开灯，他说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。后来我才知道，那年他把那个月的电费省下来给我寄了生活费。 我想起上次回家，他柜子里堆着一箱方便面，我说你咋老吃这个，他说方便，省事。可我记得小时候他跟我说的，方便面没营养，少吃。 他省了半辈子，省出了一套房子。可那房子是给我存的。 那天下午我没去看房。我骑了个共享单车，从银行骑到我舅住的地方，十几公里路，骑了一个多小时。路上风很大，吹得我眼睛发酸。 到了楼下，我没上去。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包他爱抽的烟，坐在花坛边上等他收工回来。 天快黑的时候，我舅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回来了，车筐里装着两个塑料袋，一个里面是馒头，一个里面是菜。他看见我坐在那儿，愣了一下。 "咋不上去？钥匙不是给你了吗？" 我站起来，把那包烟塞他手里："舅，给你买了包烟。" 他接过来，咧着嘴笑了："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，还知道给舅买烟。"他把车停好，推着我就上楼。 筒子楼的楼梯又窄又暗，他走在前头，一瘸一拐的。我问腿还疼不疼，他说老了都这样，不碍事。 进了屋，他忙着给我倒水，我坐在那张老旧的沙发上，看着墙上的钟——那只钟还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他买的，走得不太准了，可他舍不得换。 我说舅，我今天去银行了。 他倒水的手停了一下。 我说我名下有个账户，里头有二十万。你是不是十五年前存的？ 他端着水杯走过来，放在我面前，自己也坐下来。他没说话，掏出我买的那包烟拆开，点了一根，吸了两口。 "那时候你刚考上大学，"他说，声音闷闷的，"我怕你念着念着没钱了。就想着先存点，万一哪天我干不动了，你那头还能撑一撑。" "你自己腰伤了都没钱看，你给我存这个？"我声音有点抖。 他摆了摆手："我这点小伤算啥。你读书是大事，不能耽误。" "那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？" 他